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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 【转】最后的武士——西乡隆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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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7 09: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江苏苏州
男儿立志出乡关,
学不成名死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人生无处不青山。
    ——西乡隆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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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7 09:2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初时的西乡, 大约只是一个希望忠于藩主岛津齐彬而为其效死的人, 当齐彬倡导“公武合体”并筹划带兵进京要求西乡四处联络之时, 西乡所思考的只是如何更好地完成齐彬的任务, 而未必对“公武合体”之策有深刻的认识。 而三年流放生涯之后, 在新藩主要求他再次拥护“公武合体”时, 他已经有了新的政治见解, 认为“尊王攘夷”才是忠于天皇,使日本强大的正路, 他个人也从藩主利益的代言人转为下级藩士利益的代表。 不过此时他过于执着于这一目标, 却没注意“工作方法”, 也即达到这一目标而要施行的手段, 因而触怒藩主, 再次被流放。 而当第三次被起用, 掌握军权以后, 他已经意识到, 盲目“攘夷”也是不能成功的, 他把“倒幕”作为自己的政治目标, 并且已经准备好采用“曲线”路径来达到这一目标: 先击破长州激进派“攘夷”军队建立威名, 然后从幕府势力内部瓦解讨伐军, 最后再突然冒出来反对第二次“征长”, 在这样的基础上与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长州藩结成了稳固的反幕府同盟, 非常巧妙。 有这样一个故事: 说坂本龙马和西乡隆盛在一起商量时,每次见面, 西乡都感觉到坂本的意见有变化, 因此,西乡感到坂本的谈话每天都不一样。有一回,西乡对坂本说:“你前天所说的和今天所说的不一样,这样你怎么能取信于我呢。你作为天下名士必须有坚定的信念!”坂本说:“不是这样的。孔子说过,君子从时。时间在推移,社会形势在天天变化。因此,顺应时代潮流才是君子之道!”又说:“西乡,你一旦决定一件事之后,就想贯彻始终。但这么做,将来你会落后于时代的。”   这故事固然很鲜明地描绘了坂本和西乡个性上的不同, 也似乎由坂本预言了以后西乡的命运。 然而, 西乡作为那一剧变时代的弄潮儿, 他的目标和所采取的手段, 又何尝不是“与时俱进”的呢。
     另一方面, 在萨摩藩内部, 西乡与大久保利通掌握藩政藩军后,也锐意改革,扩充陆海军,实行近代化建设, 积极准备打倒幕府。为了取得英国财政, 军事和技术方面的援助,甚至不惜与曾与萨摩交过手的外洋仇家 -- 英国结成了“萨英同盟”。 这也可见, 曾经为“攘夷”奔走呼号的西乡, 也绝不是盲目排外的。 这点上, 电影中的森胜元就远远比不了了。 森胜元留下内森, 只是因为他想“了解敌人”, 而至死他都没有用过洋枪, 我们看到影片中内森被武士们同化,可武士们呢, 除了最后的战术(即便这一战术也绝非西方所独有)以外却压根儿没从内森这位“天外来客”身上学到任何近代化的东西, 甚至武士们还最终影响了影片中的天皇, 使他废除了与美国的军火合同。 历史上的萨摩藩, 不仅是传统上使用火枪著称的强藩, 而且在西乡执政时期时, 也早已有了西式的军工厂, 并由英国提供大批军火。 在后来的倒幕战争中, 萨摩的火枪队, 发挥过巨大的作用。 西乡在倒幕成功以后曾派遣精通火器的手下出洋学习, 手下在要求出洋经费时, 慷慨陈誓, 倘此去不能习得西人火器精妙, 必剖腹以谢其罪。 看看, 武士精神和先进技术, 竟然是这样结合起来的。 当然, 早期日本公派留学生真是命运堪忧, 想拿政府全奖就得拿命换, 学不好就得自杀, 乖乖, 还是蛮值得同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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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伊直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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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09: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十二)左殪右伤

    设想一下2月27日西乡在他的本营的情景。

    西乡这段时间里一直住在熊本城西南不远的地方。从那里可以听到隆隆的炮声,时时有探报传来战场消息。 开战以来,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很少对战场局势发表意见。他的身边挂着大将军服和军帽。明治维新后,日本人考察各国军队优劣,决定采用德式陆军、英式海军,武器装备呢, 英美德各国都有, 而只有军服,是采用法式的(这点儿实在有点幽默) 。西乡不是一个留恋官位的人,但却很珍惜陆军大将这份荣誉,很珍爱这套军服。他同样珍爱的东西还有两种,一是刀,二是狗。  军服和刀,是作为武者的象征,而两条常常跟在身边的猎犬,由于它们的忠诚,一直受到西乡的宠爱,举兵以来,  也都追随身边。

    外面,炮声又响了,猎犬警觉地站起身。有武士跑进来:“大人,城那边向这里密集开炮呢,我们是不是往后撤撤?” “不必,此地不在火炮射程内。” 西乡答到,肥胖的身躯依然纹丝不动。“战况如何?” “池上、永山大人还在围城,已经在规划水攻之法。昨日派往城内军使劝降,不料至今未归。恐怕已被扣押,被城内守将谷干城这些人问得大人本营所在,因此现在他们才会努力向这边炮击罢。” 西乡想:“这个土佐的谷干城,倒真是块好料,区区三千平民兵,竟然教堂堂万余萨摩武士奈何不得。也是熊本城坚之故啊,若是野战,必非筱原、桐野的对手。” 于是又问: “前线的孩儿们呢?” “大人, 前日(2月25日) ,敌先锋乃木希典的部队在熊本西北的高濑与我军野村忍介大人的部队和同盟的熊本士族队遭遇,大战于菊次川间,。。。”

    “怎么,又是乃木吗?他不已经被我军两次击溃?” “大人,这乃木几日前虽是溃逃,却几番卷土重来,甚是顽固。” 西乡想道:“嗯,想不到, 这长州藩的乃木,却也是个有武士精神的汉子,日后若真和俄罗斯这样的大国开战,日本军备、武器一定都不如敌人,只有靠不屈不挠的武士精神才能取胜啊。” 于是接着问:“战果如何?” “秉大人,我军意气奋发,渡河直击,再次打得乃木频频后撤,不料向晚敌野津镇雄少将所部援军即至,我军遂撤回河东。昨日(2月26日) ,敌军援军大至, 千余人渡河,乃木队直进至田原阪附近,我军亦力战支撑。至晚敌稍退。今日(2月27日) 清晨,我方筱原国干大人主力赶到,于正面与敌四千余人隔河对射,午时两翼桐野利秋、村田新八大人主力亦至,二部纷纷渡河进击。现正激战中,我军共约三千余人,不及敌军一二两旅团人数之众,但我军仍处于上风。” “好,知道了。”

    武士退出屋外,望望熊本城的方向,又叮嘱了一番侍立门外的武士们。武士们的正义、荣誉、一切都寄托在西乡一人身上,他们绝不能让西乡遭遇半点危险。不过因此,这段时间里,西乡既不能亲赴前线鼓舞士气,也不能随处走动探听消息,一切军情只能靠手下秉报,几乎与被这些疯狂崇拜他的武士们软禁起来无异。屋内的西乡依然静齤坐沉思:“野津镇雄和他的弟弟野津道贯也都是萨摩人啊,我在倒幕时的伏见、鸟羽前线见过他们一炮即令幕府军丧胆的风姿,再加上这个咬上就不要命的乃木, 恐怕高濑那边也很难缠啊。不过我军的村田新八也是炮术专家,桐野、筱原两个都是野战良将,应该还是可以打败敌人吧。 如果慎吾(西乡从道) 、弥助(大山岩) 他们也在我这边就好了。。。” 西乡暗暗叹口气,摇了摇头,“这个弟弟慎吾,多年跟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很有见解啊,堂弟弥助也很了得,以前萨军枪炮,全靠他这个专家采买。 可惜维新后都变了,慎吾出国考察回来,竟和我说‘王道尚危,何论攘夷’ 之类的怪话,跑去和伊藤等人去讨论民权、议会之类的话题,倒有些像起以前的阪本龙马了。 难道勤王之道,也是可以怀疑的吗?好在他们虽然不在我军阵营,但也还没出现在前线, 现在身边只剩了小兵卫,还是这个弟弟像我啊,沉默少语,勇于冲锋,他现在的部队属于筱原制下, 也该在高濑奋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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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09:34:25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天逐渐黑了下来,炮声也变得零零落落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一队从前线返回的武士裹带着干冷的空气跑了进来,为首胳膊吊着被血染红的布条,伏倒在西乡案前, 高叫道:“大人,大人。。” ,西乡稍稍把身子探起来,“慢慢说, 何事?可带回最前线消息?” “今日我军于高濑与敌军大战,将士们浴血前进,硝烟蔽天。据传,已击伤敌第二旅团司令三好重长、并前次屡犯军锋的乃木希典少佐。。。” “嗯, 这么说,是胜了?” 武士迟疑一下,接着说:“但因筱原国干大人部队自晨即战,与敌互射, 弹齤药已尽,不得不于午后二时后撤,随即敌第一旅团主力也赶至, 左翼村田大人部队因众寡不敌,亦回渡后撤。右翼桐野大人战至最后,只得也撤向熊本以北山鹿方向。。。” 武士又顿了顿,西乡未动声色:“列位辛苦了。” “。。。另,小兵卫大人,前胸中弹, 战死,。。。” 后面的武士们把西乡小兵卫的尸体抬了进来,再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将。西乡没有说话,依然端坐,面色凝重。

    良久,他站起身,对为首的说:“请起,列位和小兵卫都可以下去了。” 接着,又转向那员小将:“菊次郎,你留下吧。”这员小将,是西乡隆盛的儿子,西乡菊次郎,此时年仅十七,也跟随在军中参加战斗。隆盛和菊次郎一起缓缓踱向屋外,伫立在门口,望向深暗的天幕,“菊次郎,桐野曾经说过,我的作用,就是给他这样不知该葬身何处的武士们选择一个战死的地方啊。。。” 。。。无言。。。

    1877年2月25日至27日的三次高濑会战,是政府军与西乡军的主力间的首次较量,双方伤亡惨重, 是役,政府军第二旅团长负重伤,几次与西乡军缠斗的乃木希典也终于负伤住进了后方的医院,而西乡军方面西乡小兵卫阵亡, 弹齤药和后勤不足以及各队之间缺乏协调的缺点都已暴露出来,不得不向东面撤退。这次战役是政府军从战略防守到战略相持阶段的转折,此战后,经过短时间调整, 政府军以菊次川边的高濑为基地, 凭借强大的兵源和后勤,频频向阻隔在高濑和熊本之间,由北向南分布的山鹿、田原阪、吉次越三地发动进攻,而西乡军以此三地为中心,进行艰苦的防守战。

    西乡军从高濑撤退后的形势是这样的: 桐野利秋约3000人(野村忍介在他手下)与九州各地武士组成的同盟部队一起驻守北方的山鹿,当面之敌为政府军第三旅团;村田新八、筱原国干、别府晋介等人加上熊本武士组成的同盟军一起驻防田原阪和吉次越,当面之敌为野津镇雄、野津道贯两兄弟率领的政府军第一二旅团主力。双方兵力相差不大。

    3月1日,西乡的堂弟,陆军中将大山岩带领增援部队两个旅团赶到九州博多港登陆,接受政府军实际总指挥山县有朋调配,但还没来得及赶到前线加入战斗。 3月3日至3月4日,北面山鹿的桐野利秋部即向政府军第三旅团发动进攻,双方展开激战,各有高级将领阵亡。 其间野村忍介领支援部队攻击政府军侧背成功,政府军几乎不支。政府军第三旅团不是精锐部队, 在被攻击后草木皆兵,一度非常惊恐,有这么一个政府军士兵事后的回忆记录说: 仅因为两匹马受惊,被误传为西乡军偷袭, 而引起旅团总部大混乱,参谋长避入路边泉水中,浑身湿透,负责管军旗的人躲去院墙角,把身子缩得不能再小,而接着,就立刻有人冲上来拿他身体当踏脚石,试图踩着爬墙逃走。不过, 由于4日始田原阪方面已开始展开大战,山鹿方面的西乡军也不得不随战场形势转变而派兵赴援,因此无力继续进攻, 这条战线最终依然维系相持状态。

    同时(3月3日) ,政府军一二旅团趁雨中西乡军无法开枪的机会向田原阪和吉次越进行试探攻击,并分别打败别府晋介和筱原国干的部队,在占领一些前沿阵地后回撤。第二天(3月4日) ,政府军在野津道贯大佐指挥下再次向吉次越进攻,吉次越道路地形十分复杂,这次, 西乡军方面筱原国干和村田新八早已陈兵以待, 大张两翼,夹击在不利地形上的政府军,战况惨烈,连野津道贯都身中三弹。筱原国干是西乡的忠实追随者,虽然是书生出身,却也修习剑术,作战常打头阵。 他极度拥护西乡的“征韩论” ,曾有诗:“饮马绿江果何日,一朝事去壮图差。此间谁解英雄恨,袖手春风咏落花。” 抒发不能建功域外的感慨。此次他又亲自带队,着陆军少将军服,持银饰指挥刀,披绯红色斗篷冲在第一线。结果政府军中有曾经在筱原手下任过近卫军少佐的军官认出了他,遂令狙击手射击,筱原应声而倒,不过西乡军并未因丧失身为实际前敌指挥的筱原而受挫败,依然奋勇冲杀,取得了此次战役的胜利。亲历此战役, 作为西乡军同盟的熊本武士首领有诗:“君不见吉次之险险于城, 突兀摩空路峥嵘。烟笼高濑川边水, 风卷三岳峰上旌。一朝传警笑相待,忽闻千军万马声。硝烟为云弹为雨, 壮士一命鸿毛轻。呐喊声和巨炮响,山叫谷吼乾坤轰, 炮声绝处松声寂,一轮皎月照阵营。” 就是这次激斗的真实写照。

    吉次越之战,政府军在一天内耗弹数十万发,战死二百余人,下令狙击筱原的那个少佐也在战死之列。而西乡军也付出巨大代价,据参战武士回忆,“去时纷纷一队,归止寥寥不及半数” 。 此后,政府军意识到吉次越地形过于复杂,如果不先解决北面田原阪的西乡军,冒然进攻, 势必再遭受夹击,因而把主攻方向瞄准了军事重地田原阪,另外,大山岩的两个新旅团也在赶往战斗的路上,西南战争中最为激烈的一场战斗 -- 田原阪之战展开。

    筱原的尸体被送回西乡所在的本营时, 依然裹着如血一样殷红的斗篷。西乡一反常态, 失声痛哭。志在“饮马绿江” 的筱原终战殁于故乡的土地上, 而更多如西乡小兵卫和筱原国干般的双方将士们,还要继续担戈披甲,在矢石交坠的险途上挥剑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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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簇拥西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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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09:37: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十三)奋兵绝地
     3月4日的吉次方面战役结束后,吉次北面的田原阪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自3月5日至3月20日,政府军以少数部队继续对山鹿、吉次方面施压,同时将大部主力投往田原阪,在这里与西乡军展开空前激烈的搏杀。田原阪是丘陵地带,道路曲折。西乡军方面的前敌总指挥筱原国干阵亡后,作为参谋长的桐野利秋把山鹿方面战线交给野村忍介,自己回到西乡隆盛的本营,担负起总的协同指挥工作。 田原阪这一方面,由村田新八、别府晋介等人全全面负责。村田是西乡军中思想最为先进者,一向视西乡为兄长,忠贞不二。他在田原阪一带道路两边的丘陵上构筑起纵横交错的堡垒,严阵以待。
     政府军方面的野津镇雄少将、野津道贯大佐兄弟都是出色的炮术专家。在倒幕时期的关键战役伏见、 鸟羽一战中,二人开响了“对幕府的第一炮” ,论起来,意义不弱于后来俄国十月**时“阿芙乐尔” 的那著名一炮。不过,“阿芙乐尔”那一炮只不过是发了个声儿,镇了镇沙皇政府,起了个信号弹的作用而已,象征意义更大一些。野津兄弟的这一炮,用的器材精度虽然很差, 可是却直接准确地打在正在集结准备冲锋的幕府军队中间,造成极大混乱,可以说,是对战役胜利起了关键作用的。而后期到达的政府军增援部队的首领陆军中将大山岩,则比此二人更为精通枪炮。他是西乡隆盛的堂弟,也曾视隆盛为兄,倒幕时期萨摩军的军火,都由他一手操办,颇有功劳。然而,这三个旧萨摩武士、 枪炮专家,带领两倍于西乡部队兵力以上的政府军,拥有三菱公司负责运输的源源不断的补给物资,却在这场与同乡军队作战的田原阪战斗中一再受挫。由于复杂的地形和构筑巧妙的堡垒, 政府军的炮火不能发挥威力, 士兵们所能做的,就只是在坡道上不断攀爬,仰攻堡垒,或者与西乡军对射。   西乡军的堡垒很多被打得弹痕累累,由于火力密集, 甚至时有双方子弹在空中对撞的情形发生,这些弹头相互咬合,似乎也在某些方面为这场兄弟亲友对敌的战争作下了注脚。
     西乡军原本的战略目标是迅速夺下熊本城再做他图,并没有充份的长期作战准备,也没有近代化的后勤机制,弹药奇缺。很多武士需要在战役空闲架起坩埚烧取子弹,甚至需要捡取政府军射来的落地弹头来进行烧制工作,即便是这样,雨天他们也依然是无法在露天进行射击的。因此, 武士们在战役的中后期,不得不采取正面使用步枪射击,侧面包抄以刀剑劈砍进攻的作战形式。萨摩示现流剑法的要领原本就是迅速奔跑,然后一刀斜肩带背劈下,气势威猛。在丘陵树丛密集的田原阪,武士们更是充份利用天气和地形(枪炮方面的劣势也逼得他们不得不这样) ,常常从掩蔽物后突起, 如暴风一般卷向政府军中展开近身肉搏,害得以平民为主,格斗应变能力不强的政府军惊惶失措,陷入混乱。
     针锋相对地,政府军方面也迅疾增加兵力,特别是原本就是武士出身的警员力量。另外还多方招募在倒幕战争中支持过幕府的武士。他们因被西乡领导的戊辰战争打败,失去俸禄、权力,而心恨西乡和萨摩武士不已。西乡在倒幕时期曾经在河川边做诗:“那三百年流不尽的恨啊,必欲尽屠东海之兵。” 表现对幕府势力的嫌恶。当然,   诗言志,也很多时候只是夸大之辞, 事实上西乡对幕府势力根本没有也不可能赶尽杀绝,甚至在“江户无血开城”等等问题上都表现出相当的大度。然而,旧幕府势力武士在战后失去俸禄与特权却是不争的事实,事情明摆着的嘛,战胜一方的武士们都过得凄凄惨惨,更别说战败一方的了。于是,东部旧武士们把参加政府军镇压西乡的反叛,看作是向萨摩武士集体复仇和争取个人出头的好机会。因而,在西南战争中展现出的武勇也一点不比西乡军差。一个参加政府军的旧幕府势力的武士首领就这样做出复仇的诗:“那萨摩的武士,你们可曾见,东方雄兵所配的大刀,是利耶,钝耶?” -- 一个注定被历史抛弃的阶层中的一群时代弃儿,向另一群开创这一时代却同样沦为弃儿的人们,挥舞起复仇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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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09:40:3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参与田原阪**部队针对西乡军的战法, 组织了利于近身肉搏的“拔刀队”( 这一战中的“拔刀队” 的运用,成为后来日本近现代“剑道” 发展的渊源之一) ,也持日式大刀,与西乡军展开反复搏杀。双方的指挥官都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分别下达了退后者格杀勿论的严令,一时战况激烈,各不相让。田原阪上沟壑漂血,伤者凄哀,死者更只能被青竹穿抬,草草收拾。十余日间,几成人间地狱。
     弹药和兵力的不足使得前沿的西乡军也渐渐不支, 频频向总部告急。然而在总部的桐野利秋手头并无预备队可以支派,只能不断抽调南面围攻熊本城的部队北上支援,导致熊本方面只能以八百围三千,甚至外围一些重要阵地反被守城政府军夺回。桐野无奈,将表弟,正在田原阪前线的别府晋介遣回鹿儿岛重新招募兵员。别府赶回鹿儿岛县内才发现,这个西乡军的大后方,此时竟然遍布政府的军警。 cchere 一介
     原来政府军方面总指挥山县有朋,不断拍电报回京都(为指挥作战方便,政府高官从东京集于京都) 要兵要补给。京都的大久保倒是有求必应,多方筹措兵员物资,而病重中的木户孝允却不很赞成增兵。他反对的理由是现有兵力已经完全压倒西乡军,若再征兵,日后军队坐大将会对政府决策有不利影响(以后日本政治为军阀左右,实自此始)。因而他提出的打破僵局之策便是,以海军运送陆军,从后方占领鹿儿岛或者直捣熊本,正兵攻于前,奇兵出于后,   不需再增兵力, 西乡军即土崩瓦解。   这确实是一条好计,但政府军前线指挥官却普遍没有信心执行这样的战略,因此先以天皇名义派遣敕使至鹿儿岛晓谕前萨摩藩藩主,希望他能站在政府一方一起讨伐西乡,同时也趁机勘查形势,进行破坏,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实行登陆作战。别府晋介看到的就是随敕使而来,由陆军中将黑田清隆率领进行保护敕使和探查工作的千余政府军警。
     敕使到了鹿儿岛便找到旧藩主,孰料旧藩主当年参与倒幕,事后反被削夺领地,既恨西乡,也烦大久保,干脆来个两不相帮,拒绝了利用他的影响鼓动萨摩人讨伐西乡的要求。见此计不成,政府军警遂破坏兵工厂设备后离开,并设法将在后方为西乡军筹划后勤支援的鹿儿岛县令大山纲良带走。他们假政府名义邀大山纲良同回,言“将另有任用” 。不过大山并非真的被骗走的,作为勇将兼优秀政才,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被夹在西乡军和政府军之间,政府不可能真的信任他,但西乡军败形已现,即便现在抗政府之命,日后也无好结果。当他随敕使步向即将开动的船只时,遇到故人,问他将何往,他只笑着说,将赴长崎被斩首。后来,如其所言, 他果然在长崎被政府斩首。
     通过这一次的勘查,政府军方面的陆军中将黑田清隆充份认识到登陆作战之事可行。遂积极筹划,终于在3月19日于八代等地实施登陆,开辟新的战场,与北部的田原阪和中间的熊本城的友军相呼应。
     西乡军由于兵力单薄,根本无力阻挡这次登陆行动,一时全军震恐。至3月24日,黑田清隆所率政府军登陆部队已达八千之众。其间, 3月20日,占压倒性多数的政府军也终于在大雨中攻陷田原阪。八代的登陆和田原阪的胜利,是西南战争由相持转向政府军反攻的转折。从此,政府军更一次次以此二地为基础,不断向西乡军展开猛烈的战略进攻。
     针对这两次挫败,西乡军也不得不迅速反应。一方面在田原阪以东继续以弱势兵力顽强抵抗山县有朋、大山岩、野津兄弟的部队,一方面抽调部队组成南下军交由围城作战中的永山弥一郎,拼死阻挡黑田清隆率领的政府登陆北上部队“冲背军”(言其直冲西乡军侧背也),然而,事实上,能抽调的南下军也只区区两千余人,不及当面之敌的三分之一。 另一方面,又派同盟军熊本“民权党”首领宫崎八郎南下鹿儿岛,催促征兵中的别府晋介,从南面夺回政府军登陆地点八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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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7 09:43:14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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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09:4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清晨,西乡来到山麓的顶端,驻足了望山脚下政府军如蚁巢般的连营,慨叹了一句:“看看这些民兵,如今竟如此强大了。” 山的另一侧,是蓝色的海,那里,西乡的表妹夫川村纯义率领的海军的舰只正在巡逻游弋,舰身在清晨日本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西乡带着他的武士们在山顶休息片刻,随即越岭向北, 消失在莽莽的山林中,无影无踪。

    山县接到战报,大吃一惊。知西乡竟在自己眼皮下遁去,悔恨不已,叹道:“半年征战,将奏功九仞,却生一篑之忽。” 当然,叹完, 他还是不忘了在日记里打着自我批评的幌子替自己吹一番牛皮:“降者数万,而巨酋遁去,皆有朋之罪也。”-- 可爱岳山下满打满算只有西乡军两千余,何来降者数万呢。山县有朋随即调兵遣将,以为西乡会打回熊本,一面迅速布置重兵加强熊本守备,一面四面搜围落网的西乡和武士们。

    再一次出乎山县有朋的意料,武士们的目标不是熊本,而是他们的故乡--鹿儿岛。 8月18日至9月1日,武士们披荆斩棘,在山岭溪涧中穿行百里,遇到政府军时或避或战,终于南返, 回到了故乡。西乡在可爱岳时已经解散了部队,剩下的他和他的亲信武士们,原本就并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死--返回故乡再战死这一目的而突围的。“孤军奋斗破围还,一百里程垒壁间。我剑已折我马毙,秋风埋骨故乡山。” 很好地说明了他们此时的心境。这样的心理似乎与少年西乡“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的志向相违,但事实上却并不矛盾,时不同也。少年时为新生的理想而战,不论战死何处都不愧风流,而此时为了一个必被淘汰的阶层而战,为没有希望取胜的一边而战,只是去追求一个壮美的回归罢了。

    城山,是鹿儿岛县内锦江湾畔的一个小高地。这个区域内当时有西乡的私学校、 一些旧宅、米仓等建筑,是被政府军占领的。西乡的武士们8月底赶到这里时,只有不足400人,而其中更只有不及半数有枪,衣衫褴褛,带病负伤。但还是一鼓作气,将政府军驱赶,夺取城山,甚至还获得了两门山炮。在和政府军拼死抢夺米仓的时候,山县有朋带领的大队人马赶到。于是双方在城山展开对峙。

    这一次,山县有朋再不敢大意,虽知西乡隆盛兵力极度单薄,他还是不肯轻易进攻,令手下将城山团团围住,七万大军把不足四百人占领的城山围得铁桶相似。为防止可爱岳那样的突围发生,各部队在城山周围的筑垒挖沟,另用重重的竹栅围困,为了建造这些竹栅,将鹿儿岛一县之内的青竹甚至小树全部砍光。 日夜警戒。 大山岩也在各处调配火力,甚至一些舰炮也被拆作陆用。射击“一刻不停,飞鸟亦不能过” 。川村纯义的海军,大集于锦江湾,辅助陆军进行射击,同时严防西乡从水路逃遁。西乡的武士们既已回到故乡,心中便也安定许多,他们也用青竹扎起栅栏,连接工事,抵挡进攻。为了躲避炮击,他们只能挖洞藏身。据说西乡隆盛在此还很镇定,每日与部从下棋,以安定众人之心。“百战无功半岁间, 首邱幸得返家山。 笑侬向死如仙客, 尽日洞中棋响闲。”

    西乡以下的心腹众人,也早都抱定必死之心。 被困城山,桐野利秋依然不改往日的风度。他喜爱的笔挺的法式少将军服已经在可爱岳之后不再穿了,但据说他把长发扎在脑后,手持银饰指挥刀,着便装巡视城山, 威风丝毫不减,甚至有人还闻到他身上喷洒过的古龙水的味道。另一干将村田新八则显得豪爽乐观,这个文武兼备、在欧美接受先进思想、 后被胜海舟称赞为“大久保以外唯有此人” 、 曾经在田原阪建筑层层堡垒令政府军大吃苦头的武士,在探望伤病员的时候,哈哈大笑道:“刚刚看了这些平民军修的工事,真是坚固啊,我们无论如何是打不动的。 就算以后有洋人来,日本也不用怕被欺负啦。”

    1877年9月23日,政府军下达最后通牒,言第二日将行总攻。西乡遣散自己的仆人,仆人问:可要带些什么回去给夫人和孩子。西乡只要他带两把武士刀回去。仆人提醒道,还有两万多块钱在呢,是否应该带回去给夫人和孩子(当时的两万块大约可以买七百条弹齤药足备的步齤枪,不是小数目) ,他们过日子很辛苦。西乡大怒:此皆私学校之钱,如何可动用!以前,明治六年(1873年) 西乡隆盛就曾题写过一首非常有名的诗:“几历辛酸志始坚, 丈夫玉碎愧瓦全。 吾家遗法人知否, 不为儿孙买美田。” 后来作为“南洲遗训”( 西乡隆盛号南洲) ,在那个官员集体迅速腐败的时代,成为美谈。他是这么写, 也是这么做的,比诸此时外面对敌的领军者、政府年收入十分之一都敢挪用的山县有朋,二人的人格差异真可谓天渊之别。日后,西乡的长子,前面提到过的那位从军负伤的十七岁小将,西乡菊次郎,将成为京都的市长,在他父亲曾经踊跃奔走和奋死作战驱逐幕府的地方,作了任行政长官。

    当夜,西乡和手下决心一死的武士们最后一次对酒高歌,举宴诀别。“勇将猛士痛饮淋漓,复不知有死生之事。” 席间,各武士表演了节目。西乡起身走向高处,眺望熟悉的锦江湾,二十年前, 他曾同倒幕时的同志月照在那里一起对饮,相拥投水; 十年前,他自湾边起兵,与亲密战友大久保分手,带领武士们向幕府开战; 而此时,他却在与大久保派来的军队生死相搏,锦江湾中,战舰密布。 一位武士的悲凉和歌传来:“露水尚有草叶可以栖身,而世间却无我等容身所在。” 秋风骤起,月光下的海面,粼粼泛起如霜锋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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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3-27 09:48:49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1878年5月, 大久保利通在去往办公地点的路上,于东京纪尾井阪, 被心向西乡的旧武士刺杀。武士们是采用他们认为“堂堂正正” 的方式行刺杀之策的,他们在事先投书于大久保家声言将斩之,又在事后确定大久保已死的情况下, 公然弃刀,自行至公衙报案,以彰自己的磊落。
那个细雨飘零的早晨,大久保的身躯倒在他的马车旁,怀中,还有两封旧时的信件。一封,是戊辰战争中西乡将驱兵直入江户时写给大久保的; 另一封,是倒幕成功后大久保在欧洲考察寄给西乡照片,西乡回复揶揄大久保形像不适合穿洋装的信。那些,是在志向分道扬镳前,友谊的最后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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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7 09: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日粉真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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