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对大理国的人性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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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忠
（云南大学人文学院，昆明650091）

〔摘要〕虽然宋朝与大理国之间未发生过战争，但宋朝还是对大理国作出了富于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这种假定体现在一些边吏的话语中，也体现在宋朝通过密切与大理国周边民族或民族政权的关系而建立起来的防御大理国的西南防御体系中。宋朝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假定，一个原因是宋朝认为大理国就是南诏国的继续，而南诏国具有很强的军事攻击性；另一个原因是宋朝当时受到富于军事攻击性的契丹、党项等少数民族严重的威胁。虽然宋朝的假定与具体事实不符，但还是取得了好的效果，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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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是决定人在社会生活中具体行动的最高指挥机制，它决定着人在各类特定社会环境中将如何行动”〔1〕。民族关系交往中所涉及的民族之间的政策，在制定之前事实上也有自觉或不自觉的人性假定在其中。因此，从人性假定的角度，能从另一个侧面了解、认识民族关系中所埋藏的深层次的问题。公元965年宋平定后蜀，统帅王全斌建议乘胜攻取大理，并以大理地图献于朝廷。宋太祖却手执玉斧，划大渡河为界，声称大渡河以外的地方不再用兵。这就是“宋挥玉斧”典故的由来。此典故的真实性虽然没法考证，但它说明了宋朝在建立不久就承认了大理国作为一个独立政权的事实。之所以早早就承认大理国的独立性，其中必然对大理国作出过一种人性方面的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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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宋朝对大理国作出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

公元937年，段思平建立大理国。960年，北宋建立。整个大理国与宋朝并立时期，大理国对外战争并不频繁，与宋朝也从未发生过军事冲突，这与南诏和唐朝的关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中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大理国并不富于军事攻击性。但仔细研究宋朝在处理与大理国的关系中所采取的措施，不难发现宋朝并不这样认为，而是作出了大理国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

宋朝的这一假定，突出地表现在一些边吏的话语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有宇文常、朱震等。宇文常是北宋末年黎州知州，当有人上书请于大渡河外置城邑以利互市时，宋徽宗询问宇文常，宇文常说：“自孟氏入朝，艺祖取蜀舆地图观之，划大渡河为境，历百五十年无西南夷患。今若于河外建城立邑，虏情携贰，边隙浸开，非中国之福也”〔2〕11149。这其中的“虏情携贰，边隙浸开”，就暗示了大理国富于军事攻击性，只要有机会，就会表现出来。

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翰林学士朱震说：“按大理国本唐南诏，大中、咸通间，入成都，犯邕管，召兵东方，天下骚动。艺祖皇帝鉴唐之祸，乃弃越雟诸郡，以大渡河为界，欲寇不能，欲臣不得，最得御戎之上策。今国家南方市战马，通道远夷，其王（段）和誉遣清平官入献方物。陛下诏还其直，却驯象，赐敕书，即桂林遣之，是亦艺祖之意也。然臣有私忧，不可不为陛下言之。今日干戈未息，战马为急，桂林招买，势不可辍；然而所可虑者，蛮人熟知险易，商买（贾）囊橐为奸，审我之利害，伺我之虚实，安知无大中、咸通之事！愿密谕广西帅臣，凡市马之所，皆用谨信可任之士，勿任轻狷生事之人，务使羁縻而已。异时西北路通，渐减广马，庶几消患未然”〔3〕。朱震认为宋朝与大理国市战马，可能会导致像南诏国一样发生大中、咸通之事，这其中也暗含大理国就像南诏国一样极富军事攻击性。

淳熙年间（公元1174年—1189年），张栻知静江府，面对大理与宋邕州边贸的扩大，极为恐慌。当时，“邕管戍兵不能千人”，一旦有事，极难抵御。于是张栻一方面“申严保伍之禁”，另一方面精选左、右江峒丁，以为防备。张栻认为“欲制大理，当自邕管始。”张栻的所作所为也是认为大理国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体现。至嘉熙四年（公元1240年），大理国请道黎、雅入贡，也遭到了宋四川安抚使孟珙的拒绝〔4〕327。由此观之，两宋时期，上自皇帝下至地方官员，都假定大理国像南诏国一样极富军事攻击性，因此要严加防范，尽量不与大理国发生接触，以免“点燃”大理国的军事攻击性。

宋朝假定大理国极富军事攻击性，还体现在宋朝对大理国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中。宋朝把大理国假定为富有很强军事攻击性的一个民族政权，然后制定了一套相应的政策、措施。一是承认大理国的“合法”地位，让其有充足的活动空间；二是积极防备，通过密切与大理国周边民族的关系来牵制大理国。

宋朝建立以后，在西南能对其构成较大威胁的，主要是大理国。但当时宋朝的防御重点是辽、西夏和金。为了避免与大理国的军事冲突，宋朝采取的一项重要措施就是承认大理国的“合法”地位，让其保持“独立”。“宋挥玉斧”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宋朝以大渡河为界来划定彼此之间的边界。其实，这个边界的确定并不是宋太祖的心血来潮，而是宋朝对唐末以来既成事实的承认。

为了不与大理国发生正面的军事冲突，宋朝所采取的另一项重要措施就是积极防御。宋朝通过密切与大理国周边民族或民族政权的关系来建立了一个防御大理国的西南防御体系。宋朝在占领四川以后，以四川为基地，对处于宋朝和大理国之间的川西南、川南、黔西、黔中、黔南等少数民族地区进行积极经营，加强对大理国的防御〔5〕。对处于大理国和宋朝之间的黎州各民族群体，在宋朝的经营下，与宋朝的关系较为紧密，多接受宋朝的羁縻统治。据《宋史·地理志》记载：宋朝在黎州就设立了54个羁縻州；在雅州设立了44个羁縻州；在茂州设立了10个羁縻州；在威州设立了2个羁縻州。在潼川府路的叙州设置了30个羁縻州；在泸州设立了18个羁縻州。

思州和播州地区，在北宋初年，主要为土著首领田氏和杨氏所据。由于宋朝的不断经营，这两个地区的民族也先后内附，接受了宋朝的羁縻统治。南宋初，中央政府已经无力经营西南地区，但播州杨氏仍然奉宋朝为正朔，随时等待宋朝的征调。南宋末年，面对蒙古军的进攻，思州和播州人民固守宋土，多次击败蒙古军队。这些都充分说明宋朝对思州和播州地区的经营是成功的。

在西南蕃地区，王建据西川，由是不通中国。公元967年，知西南蕃南宁州蕃落使龙彦瑫遣使始来贡。自此以后，南宁州的民族与宋朝保持臣属关系，对宋朝朝贡不断，南宁州成为宋朝在西南蕃地区稳定的蕃属地。在西南蕃各民族中，龙氏的势力最大，他们多次向宋朝进贡并得到了宋朝的大力支持。到南宋时，西南蕃地区的民族继续向宋朝进贡、归附。

另外，宋朝还加强与罗氏鬼国、罗殿国、自杞国等政治集团的关系，来加强对大理国的防御。宋朝与特磨道关系也较为密切。特磨道作为宋朝的一个羁縻州，经常参与大理国与宋朝交易马匹的经济活动。

总之，通过密切与大理国周边民族或民族政权的关系，宋朝建立起了防御大理国的西南防御体系，来对付其假想中极富军事攻击性的大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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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宋朝对大理国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的评价

与南诏国不同，大理国自从建立就基本上采取了内守政策，不存在明显的扩张野心。就如美籍学者查尔斯·巴克斯在《南诏国与唐代的西南边疆》一书中认为：“宋代大理国所控制的地区与9世纪中期南诏尽力向四面扩张的时候要小一些。他的中心仍在大理平坝，他们的当权者可能从未想要越出今云南省范围之外。大理国决不可能对宋代中国的南方省区如四川、贵州、广西等构成真正的威胁”〔9〕。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来审视宋朝对大理国的人性假定，可以说宋朝的假定不符合大理国的具体实际。但评价一种人性假定及其采取的相应措施是否正确，主要是看结果。如果所作出的人性假定及其采取的相应措施有利于所设定的目标的实现，那么，这种人性假定无疑是正确的。宋朝对大理国作出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及其采取的相应措施，其目的是要在西南疏远大理国，尽量不与大理国发生正面的军事冲突，以便集中精力对付“北有大敌”。所以，虽然宋朝对大理国的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与大理国不存在明显扩张野心的实际不完全相符。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种假定及其采取的相应措施是成功的。

其成功之处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宋朝与大理国之间没有发生军事纷争，使宋朝能够把主要精力用于对付北方强敌。大理国多次请求臣属于宋，早在宋朝平定蜀地时，大理国就向宋朝表示祝贺，“乾德三年黎州递到云南牒，称大理国建昌城演习爽贺平蜀之意”〔10〕228。公元968年，大理国又一次向宋朝发出友好的信息，要求彼此通好，“开宝二年二月，黎州递到南诏建昌城牒，云欲通好”〔10〕228。以后大理国又多次向宋朝表示臣属之意，但除了政和七年（公元1115年）“制以其王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2〕14073外，宋朝都拒绝了大理国的要求。但大理国并未以此为借口向宋朝发动军事进攻。因此，北宋末年宇文常说宋太祖“划大渡河为境，历百五十年无西南夷患”。唐柜在《陈边情疏》（绍兴二十六年正月辛未）：“臣所治黎州，控制云南极边，在唐为患尤甚。自太祖皇帝即位之初，指舆地图，弃越雟不毛之地，划大渡河为界，边民不识兵革垂二百年”〔7〕215。这种无边患的局面，一方面可能是大理国无扩张野心，但与宋朝认为大理国极富军事攻击性并采取相应的防御措施也应该是有关的。

二是当宋朝与北方关系紧张，在不能获得足够战马时，宋朝还能从大理国不断地获得战马。“大理国时期，马匹的牧养区域较南诏更加拓宽，几乎遍及整个境内”〔4〕155。范成大《桂海虞衡志》： “蛮马出西南诸蕃，多自毗那、自杞等国来。自杞取马於大理，古南诏也，地连西戎，马生尤蕃。大理马为西南蕃之最”〔8〕18。宋与大理市马，北宋时官定黎州马额四千匹，“其他如戎、泸等州岁与蛮人为市，总额当不在五千匹以下。至于南宋，川司五州军（黎州、南平军、叙州、长宁军、珍州）每年买马五千余匹，而邕州最高时也在四五千匹左右，总额当在万匹以上”〔4〕158。

大理国与宋的马市贸易，据现有资料记载，早在开宝时期（公元968年—976年）即已开始；之后，与大理国接壤的其他边州相继开市市马，时断时继，此起彼伏，直至南宋末年陆续罢停。其贸易区域极广，有明确记载的州军即有雅州、黎州、嘉州、叙州、长宁军、泸州、夔州、邕州、宜州、观州、宾州、横州等处〔4〕204。宋朝与大理国在政治上是疏远的，但经济联系却始终未中断，特别是当宋朝不能从北方获得战马时，大理国的战马却源源不断地输入宋朝，大大增强了宋朝对辽、西夏、金作战的能力。

宋朝这种政治上疏远而经济上不中断与大理国的往来，与对大理国极富军事攻击性的人性假定也是不无关系的。宋朝与大理国相比，经济较为发达，宋朝认为大理国与其他少数民族一样具有很强的军事攻击性，所以尽量不与大理国发生政治交往，以免发生军事冲突。但由于宋朝的经济比大理国发达，与大理国发生经济交往，不但可以发挥宋朝的经济优势，同时也满足了大理国经济上的需要，起到了用自己的优势来牵制大理国的弱点的效果。因此，这种假定及其采取的相应措施是相当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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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沙莲香援社会学家的沉思：中国社会文化心理〔M〕援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1998：151援〔2〕〔元〕脱脱，阿鲁图援宋史〔M〕援标点本.北京：中华书局，1985援〔3〕〔清〕毕沅援续资治通鉴〔M〕援北京：中华书局，1957：3106援〔4〕段玉明援大理国史〔M〕援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3援〔5〕王文光，龙晓燕，陈斌援中国西南民族关系史〔M〕援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306-316援〔6〕方铁援论宋朝以大理国为外藩的原因及其“守内虚外”治策〔J〕援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27（6）：47-51援〔7〕方国瑜援云南史料丛刊〔酝〕援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援〔8〕齐治平援桂海虞衡志校补〔M〕援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1984援〔9〕〔美〕查尔斯·巴克斯.南诏国与唐代的西南边疆〔M〕援林超民，译.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190援〔10〕〔宋〕李涛援续资治通鉴长编〔M〕援北京：中华书局，2004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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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马用来上山代步，运运货物还行，要说拿到北方和游牧野战，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也许挥霍不起

大理是个好地方，风花雪夜；蝴蝶泉边！靓女也云南省最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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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986937925

长见识了

吾欲沧海

原来历史还可以这样读！！！！服

浪子回头ff

羁縻      这俩字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