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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 宋朝“最腐败”论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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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05: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江苏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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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张邦炜





摘要:宋代官员的俸禄,上层、下层相差数百倍,不可统而言之。俸禄的厚薄与腐败的程度并无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联。两者既不成正比,也不成反比。历史上究竟哪个朝代最腐败,只怕是个既很难比较,又无多大意义的伪命题。历史有条铁的定律:廉洁兴邦,腐败亡国。赵宋王朝经历了初期较廉洁,后期极腐败直至最后灭亡的过程。一部宋朝兴亡史正是“历史周期律”的绝好例证。





对于宋代历史,误读误解不少。新近又添一说:“宋朝是中国历史上‘公务员’工资最高、最腐败的朝代。”凡事均有前后演变,且上层下层差别极大。探究历史问题,只怕离不开过程论与层次感。如果只是说宋朝腐败,虽有不分前期、后期之嫌,大体而言,并无不可。断言宋朝俸禄“最”高、“最”腐败,这两个“最”字似乎就值得斟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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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宋人确实有此一说:“国朝待遇士大夫甚厚,皆前代所无。”[12]直到南宋灭亡前夕,以太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的宋理宗谢皇后仍宣称:“我国家三百年,待士大夫不薄。”[13]清代学人赵翼在《廿二史札记》卷25《宋制禄之厚》、《宋恩赏之厚》、《宋祠禄之制》、《宋恩荫之滥》等条目中对此说有较为详尽的论证。然而稍加留心,即可发现,所谓“士大夫”在这里并非泛指数量众多的“公务员”群体,而是专指高官。
宋代官吏的俸禄,上层下层差距极大。据《宋史·职官志十一·奉禄》记载,仅就月俸一项而言,最高级别的官员高达“四百千”,最低级别的官吏仅“一千”而已。未入流、无品级者则无记录。所谓“一千”即一缗,又称一贯。两者相差400倍,岂可统而言之。禄粟最高每月200石,最低2石,前者是后者的100倍。正如研究者所说:“五品以上的高官,俸禄高得惊人。”“而广大的低级官员,俸禄很低,连维持基本生活都有一定困难。”[14]他们不免牢骚满腹。北宋前期,“三班奉职月俸钱七百,驿券肉半斤”。驿券即驿站发给的纸券,凭此享受有关待遇。有位职居此阶者题诗驿壁,大发其牢骚:“三班奉职实堪悲,卑贱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钱何日富,半斤羊肉几时肥?”三班奉职,简而言之,即低级武职官吏。另据记载,有位书生投书县尉借米,县尉趁机以诗发泄不满:“五贯五百九十俸,省钱请作足钱用。妻儿尚未厌糟糠,僮仆岂免遭饥冻。赎典赎解不曾休,吃酒吃肉何曾梦。为报江南痴秀才,更来谒索觅甚瓮。”[15]所谓“省钱”即“省陌钱”,当时官方规定77钱当100钱使用。南宋时,由于北方人口大量南移,“吴中羊价绝高,肉一斤为钱九百。”有官吏写下打油诗:“平江(治今江苏苏州)九百一斤羊,俸薄如何敢买尝。只把鱼虾充两膳,肚皮今作小池塘。”[16]凡此种种都是宋代低级官员俸禄不高的佐证。而唐时白居易在做盩厔(即今陕西周至)县尉、江州(治今江西九江)司马时,对俸禄与生计则颇有满足感。其诗云:“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其文曰:“岁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足以庇身,食足以给家。”[17]唐、宋两代低级官员的不同感受形成鲜明对照,当然其中也包含着个人志趣与境界的差异。
除品级高低而外,造成官吏收入差距的因素还较多。如因机构不同而不同,任职于“闲曹冷局”即清水衙门与“要津剧任”即油水部门的官吏收入多寡悬殊。唐朝官吏便如是说:“闲曹犹得醉,薄俸亦胜耕。”[18]宋代官吏更是感叹:“薄禄庇闲曹,且免受逼卒”[19];“闲曹奔走徒云仕,薄俸沾濡不逮亲。”[20]尚书省六部二十四曹之间的差距就很明显,南宋初年出现了这样的顺口溜:“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淡吃虀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身生饿鬼。”当时“赂贿公行,冒滥相乘,饷军日滋,赋敛愈繁,而刑狱亦众,故吏户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饶,他曹寂寞弥甚。”[21]于是官吏们想方设法,改闲曹为剧任。即所谓:“众人剪剪兮,趋慕要津。”[22]
又如因地区不同而不同,“内任”即京朝官与“外任”即地方官之间差距也不小。唐代后期,藩镇坐大乃至割据,重外任而轻内任,“以朝廷为闲地,谓幕府为要津。”[23]宋代加强中央集权,与唐代后期恰好相反,重内任而轻外任,“指台阁为要津,笑州县为俗吏”,“已参选者力求堂除,得外任者谋改京局。”[24]“台阁”指中央政府,“堂除”指皇帝授意宰相直接任命官员。宋代官员调动频繁、内任外任不时互换,多少起到了些缩小官员收入差距的作用。然而如何“削峰填谷”是道难题,有宋一代始终未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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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另一种是“重禄重罚”。宋代胥吏长期以来大多基本无俸禄。沈括《梦溪笔谈》记述道:“天下吏人素无常禄,唯以受赇为生,往往致富。”胥吏“无常禄”,居然“致富”,靠的是“受赇”。所谓“赇”者,“贪污受赂”之谓也。王安石为解决这一突出的腐败问题,着眼于俸禄。他主张“尽禄天下之吏”。熙宁三年(1080),宋神宗采纳王安石建议,恩威并用,推行重禄法。当年京城和各地都拨出一大笔专款,用于支付胥吏俸禄。此后“岁岁增广”。同时又“设重法以绝请托之弊”[35],宣布“受财者以仓法论。”[36]“仓法”的全称是“诸仓丐取法”,原本专门针对管理仓库的官吏。其惩处办法是:赃款不满一百文,判处徒刑—年,每增加—百文,加一等(即徒刑半年)治罪。赃款达到一贯,判处流刑二千里,每增加一贯,加一等(即流放五百里)治罪。赃款达到十贯,为首者刺配沙门岛。惩罚可谓重矣。并鼓励检举,其奖励办法是:检举判处徒刑的赃吏,赏钱一百贯;检举判处流刑的赃吏,赏钱两百贯,检举刺配沙门岛的赃吏,赏钱三百贯。奖励亦可谓重矣。重禄法将俸禄同奖惩挂钩,重禄与重罚并行,确有可取之处。


宋神宗、王安石等人深信:重禄可养廉,重罚能治贪。他们的设想是:“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冒法,可以省刑。”然而这一预定目标并未实现,其结果是:“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往往陷重辟。”[37]何以至此,其具体原因在于财力有限,未能做到“尽禄天下之吏”,于是出现了“重禄公人”与“无禄公人”之分。无禄公人抱怨朝廷口惠而实不至,仍然“自以在官无禄,恣为侵渔。”[38] 重禄公人所得俸禄并不太“重”,实际收入不如从前“受赇”所得。他们贪得无厌,不惜以身试法。如果说“省官益俸”在统治集团支持率较高,那么“重禄重罚”则反对者较多。由于“议者不以为善”[39],重禄法实际施行时间不长。


由上所述,不难看出,“衣食既足,亷耻自兴”;“人知自重,不敢冒法”等等,都是不切实际的美妙幻想。宋代历史证明,高薪不能养廉。蔡京、秦桧、韩侂胄、贾似道之流俸禄最高最腐败,便是明证。贪官污吏欲壑难填,想让他们在经济上不必贪是不可能的。当然,低薪无薪更难促廉。薪俸是个再分配问题,并不具备反腐功能。它应当同经济发展水平、财政收入状况、物价波动幅度相适应。建立一个较为合理的薪俸体系并适时加以调整,其主要作用在于理顺关系,安定人心。解决腐败问题不能着眼于俸禄,把增俸作为反腐手段,注定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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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20:47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北宋晚期何以极腐败,宋徽宗的不少举措与宋太祖恰好是个重要原因。对于贪官,宋徽宗不是严惩,而是重用。他所宠信的蔡京、王黼等“六贼”,便是六个特大贪官。至于《戒石铭》之类,不过刻在石头上而已。民间讥讽道:“尔俸尔禄,只是不足。民膏民脂,转吃转肥。下民易虐,来的便着。上天难欺,他又怎知。”[77]关键在于宋太祖创立的权力制约体系,到宋徽宗时全面崩溃,三种权力恶性膨胀。一是宦权膨胀。宦官不再限员,“动以千数”[78]。升迁不再受限,童贯破例官至节度使,破例领枢密院事,成为两宋历史上唯一的宦官执政,号称“媪相”。梁师成突破“貂珰不以典机密”[79]的限制,“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号称“隐相”。宋人说:“自崇宁以来,祖宗之制坠废殆尽,而政事号令悉出阍寺。”北宋晚期,宦官权势最显赫也最腐败。“其势尤盛,各立门户,公受货赂,以贩鬻官爵。”[80]“六贼”之外,还有“十恶”,指谭稹、梁方平、李彀、兰从熙、王仍、张见道、邓文诰等宦官。二是相权膨胀。按照宋朝的旧制,宰相一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集体,或两相三参,或三相两参,或三相一参,或三相无参。而蔡京前后独相凡13年零11个月之久。依照陈规,三公“特拜者不预政事”。而蔡京以太师总领三省,号称“公相”,成为两宋历史上第一个权相。遵循亲属回避制度,亲属不得同时担任宰执大臣。而蔡京任相期间,其弟蔡卞知枢密院事,其子蔡攸领枢密院事,北宋历史上出现了第一对兄弟宰辅、第一对父子宰执。三是皇权膨胀。依照所谓“祖宗家法”,政令的形成有一套既定的程序。简而言之,即“必谋之大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议,以求公议。”[81]宋徽宗“御笔手诏”行事,即不与中书省商议,又不交中书舍人起草,也不经门下省审覆,由皇帝专断,并亲笔书写,或由宫中人代笔,直接交付有关机构施行,“违者以大不恭论”。[82] 宋徽宗滥用皇权,一意孤行,干出了“宫新延福,山成万岁,花石应奉”[83]等劳民伤财的坏事、蠢事,直到亡国。延福宫、万岁山、花石纲既是权力恶性膨胀的象征,又是朝政极度腐败的表现。北宋因极度腐败而亡国,其祸根在于权力的不受约束与恣意滥用。“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腐败。”权力不受约束与朝政腐败的程度是成正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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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24:0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五、脆弱的制约体系


如前所述,北宋经历了由初期权力受到某些限制到晚期基本不受约束的过程。人们难免会问:其原因到底何在?关键只怕在于皇权政治下的权力制约体系本质上是脆弱的。


宋代的皇权究竟有多大,相权是否与皇权并驾齐驱,甚至高于皇权,在学界是个有争议的问题。依我看来,宋代的皇权具有两重性,一方面并非完全不受约束[84],另一方面毕竟至高无上。相传,宋太祖曾到相国寺行香。他问僧人:“朕见佛,拜是,不拜是?”僧人答道:“现在佛不拜过去佛!”“太祖大喜,遂为定礼。”[85]当时甚至传说宋太祖本人便是所谓“定光佛”[86]下凡。可见,皇权岂止仅仅高于相权,无疑高于包括神权在内的一切权力。由于皇权至上,法律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以言代法,势必难免。前人说:“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87]宋人说:“陛下有言,即法也。”[88]由于皇权至上,执法具有相当大的随意性。《宋史·刑法志》序称赞宋太祖“立法之制严,而用法之情恕。”这个“恕”字便是有法不依较为常见的明证。由于皇权至上,权力制约体系具有先天的脆弱性,尤以制约皇权最难。宋太祖对赵普曾说:“朕欲不与,卿若之何?”[89]皇帝如果固执己见,臣下确实无可奈何。皇权是否受到制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最高统治者自觉与否。然而期望皇帝时时处处自我约束,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前人说:“自古天子居危思安之心同,而居安虑危之心则异,故不得皆为圣明也。”[90]岂止“不得皆为圣明”,人们有理由怀疑中国古代历史上究竟有几个 “圣明”天子。“居危思安”容易,“居安虑危”太难!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宋太祖并非所谓“圣明”君主,说他是什么“定光佛”下凡救世,无非是生活在乱世的苦难民众的“美丽传说”而已。宋太祖之所以较为开明,可用“迫于形势”四字解答。北宋建立之初,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政局动荡。“当时之民苦于干戈,苦于赋敛,苦于刑役。”[91]如何走出乱世,让新生的北宋政权不至于成为继五代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是宋太祖不得不面对的严酷现实。宋太祖感到坐天下“太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他说:“吾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92]并非纯属虚言假语。他不是“居安虑危”,只不过是“居危思安”而已。宋太祖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93]所谓“他人”,并非专指割据势力,而是泛指一切有可能危及其皇权者。正是出于稳固政权的考虑,他对各种权力采取了一系列限制措施。与北宋初期不同,北宋晚期社会经济发展,城市空前繁华,财政收入增长。尽管社会危机深刻,但被繁荣的表象所掩盖,北宋社会俨然是座金碧辉煌的大厦。宋徽宗更非“圣明”之主,生性“轻佻”。所谓“轻佻”者,轻浮、轻狂也。他面对大好形势,岂能“居安虑危”,简直忘乎所以[94]。


据说统治者可分为两类,一类将权力视为负担,另一类把权力作为享受。宋太祖、宋徽宗都很典型。宋太祖显然属于前者,他因此彻夜难眠。宋徽宗无疑属于后者,他“玩物而丧志,纵欲而败度”[95],绝无自我约束的意识。正如当时人所说:“国家承平既久,万事姑息,故爵赏太滥,典刑太轻。”[96]宋徽宗对其宠信的大臣、宦官、佞幸一味放纵,将限权分权之类的措施几乎一概抛到九霄云外,于是各种权力恶性膨胀。“理有固然,事有必至。”北宋权力制约体系走向崩溃,自有其内在的历史必然性。


(本文草稿承蒙成荫、陈鹤学友阅读并提出修正意见,特此略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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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2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载《四川师范大学学报》201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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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31:53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腐败高潮在明清。民国和我朝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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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35:19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应该是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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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5 12:3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江苏苏州
最腐败?现在的专家学者研究点东西的观点很极端了!缺乏一颗公平的心!还有加精是八千代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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